拂玉

Dransy

【德潘】旧好(01)

 

今天也没从良:

陪酒女x贵公子的au


把长篇精神发扬光大,怎么狗血怎么来,想到哪儿写到哪儿




1.


自从过了二十岁,德拉科就很少再去期待生日。成年之前他会在庄园里办隆重盛大的庆典,烟花和酒杯从喷泉一直铺至铁门,上流社会的各种名门望族都会聚集于此,各怀鬼胎地游走于杯盏与花丛之间。成长到某一刻他开始厌倦于这些社交,于是特立独行地摒弃了所有家族传统,每年生日都与自己的狐朋狗友相聚一堂,留恋于酒吧夜店和凌晨的伦敦街头。




这是他的第二十五个生日,在群众的翘首以盼中草草敲定了斯隆大街新开的夜店,里面有“全英国最靓的陪酒女朗”——布雷斯如是说道。他并没有费心去核实这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上周刚被第八任女朋友甩了的德拉科,最近沉浸在心灰意冷之中。




倒不是说他付出了多大的感情,到结束时难以自拔痛彻心扉,他只是不解于自己已经尽职尽责地做好了所有事情——接女朋友上下班,每周六晚共度浪漫静谧的烛光晚餐,面对女朋友的抱怨不厌其烦地微笑倾听,为什么还是无法修成正果。那位金发飘扬的女性拿着他送的名牌包,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略带遗憾地摇头说道,“德拉科我想你并不爱我,我也不再强求,愿你以后能找到真爱。”




然后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毛呢大衣甩过街角斑驳的指路牌,倔强的背影吞没在清晨凉薄的雾气中,与过去那些女朋友如出一辙。德拉科当然不爱她,他像个毛头小子般的满腔热血早就消沉下去,更何况金色长发从来不符合他的审美。




直到被昔日同学簇拥着挤进热闹非凡的夜店,轰隆隆的震动从头顶锤下来,德拉科依然被挥之不去的郁闷包裹着。夜店里很黑,五颜六色的彩光照在中央的舞台上,摇头摆尾的人群踩踏出咚咚的巨响,高高的火焰从吧台杯子蹿腾而出。




德拉科饶有兴趣地站在吧台观摩了片刻,他刚想请求调酒师再展示一番,就被西奥多脸色诡异地拉走了,“好戏在后台,”西奥多故作神秘地对着他耳朵吹了口气,吓得他一个激灵,差点腿软摔倒在地。




“麻烦下次不要做这么让人毛骨悚然的动作。”德拉科义正言辞地指责道,感觉自己背后的寒毛一根根竖起,“美女这样是诱惑,你这样是恐吓。”他被扯着袖子硬生生拽到二楼,路过挂满妖艳红唇相片的走廊,里面黑眼妆下魅惑的眼睛几乎要挤出相框,他恶寒地别开眼神,终于在呛人的烟味和糜烂的灯光中走到包间。




包间里已经熙熙攘攘塞了好些人,在他迈步进去的时候,炸开的烟花彩带从头顶飘落下来,细碎的金粉黏上睫毛和衣领。中间桌台上放了个三层蛋糕,歪瓜裂枣的巧克力花瓣点缀其间,还有朵衰败的暗红玫瑰插在最上层,枯萎的绿叶抖落在奶油上。“surprise!”达芙妮拍着手从门后跳出来,满脸自豪,“我亲手做的,好看吗?”




“……”德拉科艰难地报以笑意,“好看。”




这生日是越过越让人胆战心惊了,德拉科暗自腹诽着坐在沙发上,面前高高地堆了好些礼物,红丝带扎得一个比一个丑。他看到本珍贵的典藏绝版写真集,一个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纯黑盒子,还有织得歪歪扭扭的手套,天知道现在是六月份。




“咳咳。”西奥多突然郑重其事地挺直身子,看起来很享受众人的目光,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经过某学弟的实地勘察,他向我们保证这里有全英最靓的陪酒女——我刚刚已经通知老板喊来最漂亮一个的了。”然后他嘟囔着将手表凑到光亮处,“应该快来了,我都还没见过呢,保证是你的生日大礼。”




“肤浅。”达芙妮翻了个白眼,嗤笑一声。




与此同时,雕刻着银质纹路的大门缓缓推开了,先是外面晦暗昏绿光倾洒进来,有只白皙的手按在门沿边。他看见一双鲜红色张扬的高跟鞋,往上是纤细的腿和包裹着完美身材的短裙,艳丽的唇彩涂抹得恰到好处,柔光从乌黑的短发垂至肩头,然后对上眼神的那一刻他的脑子轰然炸开了。




潘西·帕金森,他的七年初恋,无疾而终的漫长爱恋被岁月碾碎成灰。这个人轰轰烈烈地闯入了他的世界,把他循规蹈矩的生活搅得一团乱麻,然后再大摇大摆地拂袖而去,走和来都宛若红酒滴落杯中,无声无息,雷霆万钧。




场面刹那间一片死寂,大家都是从同一个学院里嬉笑打骂过来的,自然也都对这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自分手后潘西就头也不回地消失了,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再会。真是一份大礼,德拉科一片空白的脑海中跳出了这句话。




“你,你不是在……”达芙妮颤抖着说道,声音听起来几近哭泣。




“我昨天跳槽到这家了。”潘西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她看起来镇定自若,似乎在这里以陪酒身份重遇旧友,不会让她的心绪有任何起伏,“下午给你发过短信。”




达芙妮欲哭无泪地摸出手机,划拉几下后沉痛地闭上眼睛,像是要以死谢罪,“我没看到。对不起我没看到。”




“我让老板换个人来。”靠在墙上的潘西笑得云淡风轻,耸耸肩膀满不在乎地说道,“抱歉打扰诸位的雅兴了。”她背过身子,大半雪白的后背曝露在外,蝴蝶骨上铺洒着诱惑的红光,似乎下一秒就要走出去重归于黑暗。




“等等。”德拉科下意识地出声,然后在四周神色各异的注视中,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




他感觉心从高空狠狠地摔落下去,被不切实际的失重感包围,想当场咬舌自尽。

2018阅读总结

罩四卓:

2018读书共56本,虚拟类32本,非虚拟17本,图书类7本


(打分是我主观的喜爱程度,没有妄自对大师评头论足的意思)




少年时我用了一些时间来发现这个事实:我并不喜欢思考以及大多数严肃的话题。


当我打开一本絮絮叨叨的书时,哪怕它是怎样的经典,不明所以的语句下藏着怎样的深刻内涵,我都没有办法继续阅读下去。不过好在我对自己总是格外宽容,按个退出就万事大吉。我犹记得中学时候初读某些书,只看了几页就觉得心情烦躁头皮发麻,还要自我欺骗很感兴趣,以此逃避对自己的品味怀疑。


在我成年之后,我学会了成年人该有的自私,于是我不再责怪自己,只能说是我和这位作者没缘分。


较之我的朋友们,我的头脑总是像水族馆里的生物一样,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极为空洞。而当我想要张口说话的时候,就和鱼吐泡沫毫无区别。我无法思考故事深处想要表达的意义,于是认定那就是无意义。对于我这样肤浅的人而言,我喜欢浪漫的,像聚集在腹部的力量,忧伤的暖流,清爽的快感,如果让我思考太多,我只会想要解脱。


很多人对每本书都可以写出一二三,我无比崇敬羡慕,因为我太空洞了。


对我而言一本书能讲的全部,就是它已讲的内容,如果这本书在合上它之后仍然让我感到不解,还需要再去看些其他的资料,才能读懂,那么这本书在我看来就是失败的。(通常情况下,看了别的也不懂,因为其他读者也和我一样都在乱猜,区别在于其他读者喜欢思考,而我不喜欢。)


后来这种想法在毛姆的书中得到了印证。(我太感激您了!)他说一本书让读者怀疑自己,那这种书注定会被遗忘。


中学时,我很喜欢阅读,因为学习没有乐趣可言,我一进入小说的世界,就像找到了故乡。


上了大学,我等于放了四年的假,生活变得无比自由。于是我很少读书了,因为我发现,虽然阅读比真实生活精彩,但是真实生活却比阅读轻松得多。


可惜,我轻松的日子结束了,今年9月,我又感到生活的苦闷,于是我重新一头扎入书籍中。


 


虚拟类  32本:长篇小说、短篇集




我最喜欢的文学特征是浪漫、流畅,同时具备这两点,就能让我感到无比愉快了。我的朋友说我总爱说的话是“好感人”、“好开心”、“好浪漫”,其实这也是我对一个故事最大的认同。


我相信《银翼杀手2049》所说,回忆最真实的部分不是细节,而是感觉。我觉得小说也一样。再多对细节的还原,我也像在画中游走,但当作者写道自己像狗在太空里仰泳的瞬间,我会跟着流泪,觉得自己找到了情感的真相。


 


长篇小说


 


约翰.勒卡雷《柏林谍影》 8分


我看的第一本间谍小说,(毛姆的那本间谍小说至今没看完),冷酷硬汉的氛围,后三分之一很精彩。虽然在我成长的世界观中,意识形态斗争在逐渐失去它的魅力(这曾经是我人生的半个主题啊),但看到这个故事,我还是觉得眼前一亮。现在这么多快餐式的文化作品,有时候会觉得这种大费周折讲述一个故事,是很有诚意的,但也只是诚意而已,就像活字印刷之于电子印刷。未来还会有这样的故事吗。


 


威廉.毛姆《圣诞假日》 9分


他真的太热衷于过去的描写段落了,要营造很多氛围才开始进入主题。


但是这本书很好,非常之好,如果我年龄小一点可能会在里面陷入一点时间呢。毛姆再次证明了语言的力量,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一切的哄骗都是言之凿凿,人的精神就是个人的宗教盛宴,查理温柔善良颇有家教,见识到了另一个世界,于是其他的都索然无味。当然,这绝不是什么好事。


 


威廉.毛姆《偏僻的角落》 9.5分


医生和船长很有cp感,设定十分丰满,本直女第一次看人基,我当时看了一半立马开始安利,请所有对毛姆有兴趣的腐女都不要错过这本。如果有人愿意写他们两的同人文,我肯定第一个捧场。


另外,这里的船长就是《月亮与六便士》里面的尼克尔斯船长。


 


拉克洛《危险的关系》 10分


完美的杰作!极其优美,冷静的欺骗,将自己投身到胜利的兴奋中,十分有诱惑力,不愧是禁书。成年之后时常担心会陷入此种危险境地,或许没有人有真心,但是即使有,也不可能比猎艳更愉快。看了一半我突然想到,昆德拉的《缓慢》里就引用过这里的伯爵夫人和骑士的一夜情,太妙了!


我在大街小巷奔走相告,给我的渣男渣女朋友们挨个讲述,我知道这么厚的书对于没有阅读习惯的人来说,是不可能涉足的,因此我更加感慨,读书真好,那些不吃我安利的朋友们,你们不知道你们错过了怎样的愉快!


 


拉法耶特夫人《克莱夫王妃》7分


宫中生活场景还是很有意思的,但是不够风流也不够八卦。毛姆很爱这本,我慕名而去,有一点失望。


 


《以你的名字呼唤我》 10分


感触太深了,一度想要专门写篇读后感。


我的人生也有过那样的瞬间,可惜我没有你幸运,我没有你那么漂亮,那么美丽,那么聪明,唯一同样的是我们都很年轻,你获得了他的名字,我获得一个新的名字,发生的一切本该无人知晓,最浪漫的故事,我躺在床上看结局眼泪直淌了,心里在说,可怜的孩子,不知道是对你还是对我。


 


奥斯卡.王尔德《自深深处》 10分


浪漫、流畅,这两点都做到了极致,非常动人,这不是一个小说也不是一封信,这是自我解剖心理学报告。他一定重复了爱情很多次,才能够得出这样深刻的答案,但爱情就算只有一次,也足够义无反顾了。


唉,这本书是本警言啊,每个人都该防患于未然。


 


拉格维斯 《女巫》 8分


在豆瓣上只有37个人读过,看到朋友标记后立马心动,资源不太好找。一个传统的女巫故事,古老,带着史前故事的神秘感,被神占有的人。写得也很有质感,作者曾得过诺贝尔。


 


托马斯.曼《死于威尼斯》7分


上海译文的版本,两篇都是有关死亡的故事,死于威尼斯变态的爱慕追随幻想,那种极致的虚无缥缈,看完之后再回想,会更美妙些。


 


茨威格《情感的迷茫》 9分


天才!后半段太精彩了,虽然猜到了,但还是为之一振,我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识过这样的知识力量,真的很遗憾了。茨威格是天才,一个人的内心就是一个世界,这就是穿透灵魂!一个人如此和另一个人交谈,一生只有一次,为的就是以后永久的沉默。


 


费里德里希.德.拉.莫特.福凯《阿斯洛加的骑士》 10分


豆瓣上都没有条目的一本中世纪骑士故事,堂吉柯德如果就看的是这种书,那么疯癫确实有情可原。


故事像童话一样美妙,很像某部鸿篇巨制的同人文,这种文绉绉的描写,真的浪漫至极。


 


陀思妥耶夫斯基《白夜》 8分


“整整快乐的一分钟,尽管如此,在全部的人生中,难道这还少吗?”


现在没有人会这么写了吧。


 


哈珀.李《杀死一只知更鸟》 8分


这种书就是帕慕克说的,让人很好奇这究竟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那种小说吧。怀疑作者是记忆力超群之人,太像回忆录了,非常真实,故事里的父亲是最好的父亲。


 


普鲁斯特《斯万的一次爱情》 8分


上海译文从《追寻逝去的时光》节选出来的独立篇章,可以让对这部巨作望而生畏的人有所了解。但这本书绝对不能代表《追忆》的最高水平。普鲁斯特的文笔不用说,敏锐逼真,不读一次绝对很遗憾。


爱情神圣私人,于是斯万杜纂了那么一个形象,又信以为真,我们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爱上了自己的想象力,其这是目的是为了让平淡无味的生活有所波动,哪怕是痛苦也比无聊好过。


 


马洛伊.山多尔《伪装成独白的爱情》9分


分为两部,第一部《真爱》其实是2016年读的了,那时候刚出版,算是网红书,用了一个下午在书店白嫖,今年在读完了后半部《尤迪特和尾声》。其实很喜欢这个故事,没落的贵族,真正的上层阶级,风雨飘摇的故事。但是太长了,绝不可能再读一遍了。


 


石黑一雄《远山淡影》


如果说有哪个国家不能让我共情,那就是日本了,我很恐惧压抑的感觉。(真好,终于能把这话大声说出来了)


 


狄更斯《圣诞颂歌》7分


经常被各类写作指导书cue,批判资本主义丑恶嘴脸的童话故事,文体确实很适合做小说模范蓝本。


 


玛丽.雪莱 《弗兰肯斯坦》  7分


朋友说的浪漫主义必读,情节很简单,众所周知的故事,但文字观感超级美妙。对世界充满热忱,却被不断伤害,这一切看起来都无解,丑陋可怜的同时浪漫又怪异,一种对激情的迷恋,流于表面的情感。如果只看简介,我是不会去读的。作为世界上第一本科幻小说,历史意义高于文学意义吧。


 


菲利普.迪克《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 8分


我记得我看完的那天跑出门,心里还想着默瑟,默瑟能接受一切,所以他也接受自己是个骗子,世界没有锐角,而后没有角。每个仿生人能找到证明自己是真人的三个证据,每个真人也能找到自己是仿生人的证据。是孤独毫无意义的浪漫。


身为自然人,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要活下去的目的,仿生人也找不到要活下去的希望,书里的仿生人说“我活着就是为了一种新合成的止痛药,一种叫做赛伦内的药。”于是我用赛伦内当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网名,心里还想为它写个故事,如果找不到生活的意义,那就去找赛伦内吧。


 


阿西莫夫《永恒的终结》 9分


非常励志的科幻小说!就连阿莫西夫都会写我们在几万年后用的记录是打孔机,我自己写科幻的时候,经常回忆这件事,心情就放松了很多。


 


阿西莫夫《神们自己》  8分


其实这三部分独立拿出来也很合适,一个元素的三种演绎,十分符合写作指导书的题目“一句话的八万种讲法”。


第一部分学术撕逼,情节紧张,但是读起来很愉快;第二部分是不是ABO设定的鼻祖?但是大神写的太没有美感了。第三部分浪漫极了,地球人在月球蹦跳,或者蹦蹦跳跳,突然有个古怪科学家说,我要带着月球一起流浪,而其他人......


......等等,流浪地球是不是从这里来的?


 


刘慈欣《流浪地球》 9分


大年初一,电影就要上了,请每个人都去看我的爱豆吴京(划掉)。


文笔真好啊,字字句句都算得上经典,描写部分很到位,“这颗叫做地球的行星,就是我们永恒的纪念碑。”当时一边吃外卖一边看,十分悲壮,逃逸时代,情情爱爱都被磨灭,人性一点也不重要,不知道是不是很合大刘的心意。


 


《太空漫游2001》10分


银河冲开了框架,他再也不是一个人了,在他第一次需要指引的时候,指引就已经在那里了。说不出话来,荡气回肠!世界上能有这样的故事,是人类的荣幸。为什么这么硬核,还能像言情小说一样情感饱满!刘慈欣说他高考前夕看完这本书,看着星空,觉得高考也不重要了。


最大的遗憾就是在地铁上挤时间看完的,要是能躺在床上一口气读完多么美妙啊。在太空中漫游,觉得自己也是辐射生物中的一员。


我没看过这部电影,据说当年《太空漫游2001》的票房一半都是嗑嗨了的年轻人贡献的,我信。


 


 


短篇集


 


王朔《动物凶猛》(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10分


王朔是神。


 


威廉.毛姆《马来故事集》 7分


毛姆写过的殖民地英国人生活报告可太多了,殖民地就是毛姆解剖人性的手术台,他在故事中制造的情节就像无影灯,环环相扣互相追逐,将罪孽和阴暗粉饰。


“因为她从来不知道传统是什么,所以才做出这样的事情。”


“原谅,既新颖又深刻。”


“有的灵魂就是能从伤口感到撩人的喜悦。”


 


威廉.毛姆《爱德华.巴纳德的堕落》 8分


收录的内容多,复杂,想到几十年来这些故事分别散落在不同的短篇集里,被人们睡前看,就像减肥人士谨用碳水额度一样,我就深深感动。


 


博尔赫斯《恶棍列传》 10分


道德败坏者必看!!我就是因为这本写的黑帮AU《天谴一对》。


必看理由1:太精彩了,情节非常有意思,就像在看街头小报上的花边新闻,语言不止是流畅,像是顶真写法,让人觉得有因必有果,这种奇闻轶事比日常琐事还有迹可循。


必看理由2:如果还没有看过博尔赫斯,那么看了这本你就可以说你看过他了。


必看理由3:很短,可以用来豆瓣标记充数。


 


博尔赫斯《布罗迪报告》8分


语言特别到位,真正的异域风情,讲了好几个小故事,如果再早几年看,肯定会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菲茨杰拉德《我失落的城市》 8分


这绝对是我见过最表达主旨的短篇集题目。很喜欢《婚宴》那篇,他很少写准确的场景,好像就在飘忽一种颓废伤感的情绪中,像是喝醉了一样,失落的人儿。


 


克拉克《神的九十九亿个名字》 9分


有些人天生就是作家吧,科幻短篇节奏也能写的这么好,真的太佩服了。充满对科学的热爱,无数奇思妙想,科学家绝不会束手无策。


 


王晋康《七重外壳》


上世纪的科幻故事,王晋康应该是无数中国科幻迷的启蒙人,但是这种反日反美反同的情绪也很上世纪。


 


刘慈欣《2018》 9分


想象力太丰富了,我是您的人格粉啊,我哭泣。刚接触科幻,还拿通俗文学的文笔来定义大刘,绝对是不公平的。但这本书够好,《人生》我简直念念不忘,《光荣与梦想》就是文笔炫技,棒极了。


 


非虚拟:17本


我的口味很单一,而且很肤浅,并不适合读书,意识到这点很迅速,但接受这个事实我却用了很长时间。因为开始时并没有想过要接受,我的原计划是矫正这一事实。但渐渐我妥协了,因为书本身就是一种消遣,我人生的学习生涯已经到此结束了。


那么那些我没机会学到的呢。非虚拟类的书籍就是这样的俄罗斯方块,用于填充空白,我不再去想了,有什么需要知道,需要了解的,请它们来告诉我吧。


 


毛姆《总结——毛姆写作生活回忆》 10分


毛姆说“我从没见过始终如一的人”,所有人都有自相矛盾之处,这是他创造人物的基础,就算不在这本书里,其他书中也多有体现,几乎贯穿了他的整个文学生涯。


《总结》却从某种意义上做到了“始终如一”,一本个人经历(自传)和文学写作观点的结合,书中很多被他提到在同时代名声大噪的作家和书籍,现在已经大多无处寻觅,还挺让人感叹。


一本文学论能成回忆录,是因为他一生都和文学无法分开吧。看了四分之一才发现高中看过另一个译本,现在市面上毛姆的书太多了,译名也不一样,真的很容易买错。


 


狄克森《短篇小说写作指南》10分


特别棒!朴实又实用,头头是道,教科书级别的。很适合我这种啥也不会就瞎写的人,建议写短篇的都人手一本!


 


奥尔罕.帕慕克《天真和感伤的小说家》 8分


是写给有过小说实践者和小说脑残粉的。栩栩如生,虽然语调很平静但可以看出对小说艺术的热爱,书里说每个小说家都想当画家,我们在小说中找寻自己,那些背后的故事我们总想找到真相。像画家一样写作,寻找中心主题,帕慕克是真的很爱自己的职业了,连我都觉得小说很有意思了。


 


乔纳森.卡勒《文学理论入门》


牛津通识的那一套,这本对我来说太难了,我太门外汉了,过几年再试试吧。


 


克雷夫特《苏格拉底遇见耶稣》 9分


概要:一天苏格拉底复活,发现自己降临在了现代神学院,并认识了一个女大学生,跟着去上课,在课上会发生些什么,他又会如何看待基督教呢?


文本内容以对话形式展开,本同人文写手立马便嗅到熟悉的味道,贯通全文做出如下分析:几乎没有ooc,前半段趣味性高,后半段严肃且夹带私货,可能引起撕逼。估摸着在lofter哲学圈能有三百热度,最后两篇也就八十多的热度了。当然啦,不是说不好,只是搞同人,正剧没人看啊,更何况你这是连载呢。


不过我喜欢这本书!可爱的小书!


 


埃里克.卡普兰《本书书名无法描述本书内容》 


比较无聊,可以营销先入为主了。


 


威廉.曼彻斯特《黎明破晓的世界》 10分


把事实写得如此生动,以至于让人不能忘怀,将其被称为历史,这就是通史作家的能力吧!中世纪的人没有时间概念,几百年都过着一样的生活。贵族魅力非凡八卦血腥,最喜欢第三部分,“一个人拥抱地球”,麦哲伦的航线,孤独勇敢又伟大。人被神的光芒所掩盖,威武壮观的建筑却没有留下任何一个设计师的名字,直到黎明破晓。


 


邢莉《不可不知的英国史》 7分


写得还是比较详细的,内容页没有以偏概全,结合出版社,我猜它就是教科书。


 


约翰.赫斯特《你一定爱读的极简欧洲史》 9分


清晰简明的教科书,很适合我这种文盲,讲述历史,而且思路很清晰,做笔记也很方便,如果你没来没有了解过欧洲史的话,这本入门真的很不错,家里有小朋友的话也很适合。


 


古川武士《如何戒掉坏习惯》 8分


实践性很高,其实我是第一次读自我管理的书,目的是为了戒掉睡觉太晚的坏习惯,结果因为这本书太好看,我看到了凌晨三点。


 


约翰.佩里《拖拉一点也无妨》 9分


给重度拖延症的书,我第一次写书评就是为了这本。


 


《新科学家》杂志:《万物起源》 7分


从宇宙开始的百科全书,光是讲宇宙我就可以看到凌晨五点了,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拿着手机,感受超新星爆照的时刻,真的很美妙。但是到后面慢慢失去了信心。其实有时候会想,什么样的小孩有毅力看完这样的百科全书,那一定是和我不一样的童年。


 


NASA经典摄影集《行星全书》 9分


宇宙非常美丽,不是单从视觉上,更是那些从未知中揭开的一点面纱。对天体的巨物崇拜,太阳风吹散电离子、柱形尘暴、金星硫酸云、极地中层云、渐行渐远的月亮。按照地形标记了颜色之后,更加奇妙绚丽。


 


《印刷技术》


一个小开本的厚书,读起来倒是很快,豆瓣上连中文版都没有,不太适合中文语境,感觉作者很热爱手工印刷技术,比较碎碎念。


 


《最受欢迎的地产营销课》


问答形式看房地产,比较有意思,能看进去。


 


田吉顺《医生是怎么看病的》 10分


强推,经常看病的人,对健康想了解的人都可以看。医生是我最崇拜的职业,在我看来他们极有自律性。这本书非常棒,消遣用很适合。文笔易懂,实用性很强。


 


埃特考夫《漂亮者生存》 7


去年年初一直拧巴着看,其实是想看整容实际操作的,但总体还是很喜欢的,这本书起码十几年前写的了,让人感叹审美真的是日新月异。


 


图书类


 


《小顾聊绘画》壹、贰


以名画家为单元,一边八卦一边看画。


我对艺术是白痴级别,所以这种入门书对我很有扫盲效果,对专业的人肯定不合适。


这类书就属于那种看完之后并不会在豆瓣上给很高的评价,但是阅读的过程很轻松,绝对不会后悔看的,也挺幽默,豆瓣上很多人对于这类网红书过于苛刻,我觉得其实就跟看微博段子一样,觉得好笑就笑,不好笑也没必要过分贬低,就当刷微博呗。


 


弗朗索瓦丝.芭布《如何看懂一幅画》 中信出版社


也是今年艺术类的网红书了吧,选的都是西方经典名画,抽取其中的象征意义,大写特写,写够一面,我觉得合上书其实我也不记得它具体写了什么。


我觉得最大的意义就在于,占据了一半的文字解析,可以让我这种人从文字部分里学一下描写。(不是说描写特别好的意思,是因为我太久没见过这么多描写了)


 


二混子《半小时漫画世界史》、《半小时漫画中国史》


也算是今年的畅销书吧,作者直男幽默,可可爱爱又挺好玩的一本书,送给弟弟妹妹很合适。


 


《蒸汽火车头》


后浪的漫画书,很少看漫画,但我觉得这个笔触绝对是大师之作。故事很简单,对火车的追求,蒸汽时代的乡愁,对旧事物的留恋,其实我也是火车控,搜火车的时候搜到的书。


 


《手绘简奥斯汀的一生》


很短的一本小手册,其实更像粉丝收集书。她的一生很平淡,就像在她的书里你也看不出她和拿破仑同时代,但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她绝对是魅力非凡的一位可爱女人。


 


年少时看书,网购不发达,也没钱买书。在微盘上找书,资源很丰富,一下载就是下载一箩筐,有时候看到一本书,读完了也不知道作者是谁名谁,是如雷贯耳的名家还是普通的无名之辈,因此也有很多奇妙的故事留在脑海中,可我连名字都不知道,无处寻觅,时间长了,情节也忘记了,只记得当时惊心动魄的感觉,成了一种变态又不紧迫的执念。


很神奇,我在写这篇的时候,一直在对照当时标记的豆瓣,发现有些书我现在回想很美妙,但是在豆瓣我标记的时刻却明显很烦躁。每本书里都有它自己的法则,书里的宇宙在运行,因此,就像在四维的空间里,无论我们怎么努力,都是在刻舟求剑。


我很少会把一本书读第二遍,所以我们第一次见就是最后一次见,合上书时就是永别。我心里关于书的回忆却很长久,未必是书的原貌,更多的是我自己修改过的模样,正在看书时候吃的榴莲披萨,看完之后我们走过的街道。


 


今年马上就要结束了,紧巴着完成了阅读计划,新的一年开始了,可以开始新的计划了。


能看到这里的朋友,有什么好看的书都给我安利一本吧。



【德潘】他们的第一个圣诞节

哲良一定会有猫的:

Summary:伟大的梅林告诉我们,祸害总是成双成对。


Note:提前的圣诞贺文。可以看成和上一篇《初恋没人当真》是同一个宇宙的故事。时间大概在昭告天下的那个情人节之前的圣诞。不过没看过也不影响阅读。




#




01


英国的一个老麻瓜曾经说过,知识就是力量。


东方的一个老麻瓜曾经说过,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麻瓜怎么会蠢到把这种屁话当成真理呢?


扔掉《平安夜及圣诞节的500个浪漫小窍门》,德拉科瘫在沙发上,烦躁地抓乱了自己的金发。


被他无情抛弃的那本精装厚书在空中完全舒展开,像一只被纳威·隆巴顿施过蹩脚变形术的猫头鹰,欲拒还迎地抖动着纸页羽翼,最终以完美的抛物线轨道砸在客厅另外一端的篮子里。


篮子里尸骨成山,一眼望去能看到《平安夜烛光晚餐菜谱大全》、《圣诞节,一瓶迷情剂和一瓶福灵剂》、《如何为女友挑选圣诞礼物》、《秃顶的原理与防治方法》以及《如何在圣诞节留住你的心上人》等标题。这些书以各种奇异的姿势叠在一起,无声地控诉对面金发男人的粗暴。


而始作俑者马尔福先生正在心里对说出那两句屁话的麻瓜破口大骂,无暇再去关注这篮新鲜出厂的文字垃圾。


 


在德拉科眼里,圣诞节是阖家团圆的无趣节日。今年德拉科本应和往年一样,在马尔福庄园里和父母待在一起过圣诞节,但卢修斯和纳西莎今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萌发出老树开新花的憧憬,两个人决定在圣诞节之前出门去法国旅行。


其实这没什么,德拉科乐得清静,何况年末正是圣芒戈的忙季,他十有八九还要被叫到医院加班。但不巧得很,潘西的父母要在今年年末去拜访一门远亲,所以潘西今年也要留在伦敦过圣诞节。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更不巧的是,就在不久前,德拉科和潘西在布雷斯与达芙妮的婚礼上重逢,从那时开始直到现在,他们就一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亲密关系。


想想吧,圣诞节,两个不清不楚的孤男寡女明知对方有空。




圣诞节究竟要怎么过,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德拉科三天之久。


第一天他处于一种异常的兴奋状态,掏出钱袋冲到对角巷,把所有和圣诞节约会以及预防秃顶有关的书籍扫荡一空。


第二天他把自己锁在公寓里,一整天都在埋头苦读,其状态堪比五年级时在斯内普教授的强权压迫下复习OWLs的魔药学考试,从天亮研究到天黑,又从天黑研究到第三天天亮,最后终于在第三天上午顶着两个连最高级的美容魔法都无法遮盖的巨大黑眼圈,得出了一个最靠谱的结论:这些书无一例外,全都是毫无作用的胡说八道。


 


此时距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


 


02


潘西这几天心情不是很好。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心情不好时,他或她会变得消沉、厌世、不太想与别人接触。但潘西从小根骨清奇,不可与常人同一而论。一般来说,当潘西·帕金森心情不好时,她周围的朋友和同事会变得消沉、厌世、不太想与别人尤其是与她接触。


因为从五岁到二十一岁,潘西一直秉承着“我不高兴,别人都不能高兴”的人生哲学。


在她的顶头上司不厌其烦、迫不得已给她放了一天假让她赶紧回家之后,她充分运用了预言家日报撰稿人的专业能力,在一天之内用三只猫头鹰给达芙妮带去了六封内容不同的长篇吼叫信,终于成功在这一天的傍晚把达芙妮揪了出来和自己一起吃晚饭。


 


“你是不是鼻屎味儿的比比多味豆吃多了?”达芙妮和布雷斯刚刚从冰岛度完蜜月回来,还没来得及施几个收拾行李的咒语就被潘西叫了出来,全身上下包裹在缺乏睡眠的低气压中。


“你不要把自己的情况强行嫁接在我身上。我是有重要的事情才把你叫出来的。”潘西虽然心情不好,但是胃口颇佳,点了大份的白酒蛤蜊,配菜是加香蒜面包丁的凯撒沙拉。


“到底什么事?我回来时门钥匙用太多,现在直发晕,你快点说,说完我回去睡觉。”达芙妮支着下巴,觉得自己什么都吃不下。


“你有没有给布雷斯买过圣诞礼物?”这句话的语气配合潘西凶狠的吃相,达芙妮差点以为她是在问自己什么样的恶咒最适合把仇人千刀万剐。


“我就知道你有男朋友了!是不是德拉科?布雷斯说他最近怪怪的。”达芙妮的眼睛被潜在的八卦新闻点亮了。


“我只是好奇。”潘西叉起一大块生菜,送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可是我不想告诉你。”


潘西想把没吃完的凯撒沙拉泼在她脸上。


 


此时距离圣诞节还有六天。


 


03


“圣诞节你准备怎么过?”潘西穿着厚厚的高领毛衣,舒展四肢,横躺着霸占了整张双人床。


德拉科背靠床沿坐在地上,侧倚着潘西垂下来的小腿,挥动魔杖给书桌附带的小柜子加锁。“我不知道,医院有可能叫我回去加班。最近总有巫师玩一些奇怪的游戏把自己送进医院,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潘西觉得左手的小拇指尖抽筋了,带来一种隐秘的不适感。“我倒是不用加班。”


小柜子被锁得严严实实,德拉科满意地把魔杖放到一边,转过身来把膝盖抵在床边,上身俯下来,双手撑在潘西身体两侧,他和他的床刚好够把潘西圈起来。


一切都是刚刚好。




潘西仰起头,额前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翻起来,细碎的波浪,在灯光下反射出光泽,像海水冲击悬崖的泡沫。她挑眉勾起嘴角,额头完全露出来,黄铜坩埚一样的光泽,莫名让德拉科想起狼从不示人的软腹。


这个想象让他心情愉快,于是他低下头,把嘴唇抵在潘西的额头上。“不过我觉得医院没有那么需要我。”


潘西从喉咙里哼了一声。


德拉科的嘴唇下移到眉心,“我们可以去约会。”


继续下移,直到鼻尖蹭着鼻尖,嘴唇相隔咫尺。“然后像韦斯莱家一样,给对方织丑爆了的毛衣当圣诞礼物。”


潘西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我一直以为家养小精灵都是很忠诚的,不会主动和别人要衣服,看来你是个例外。”


“假如狮子狗都会织毛衣了,那这也没有什么稀奇。”


德拉科吻住她。


所有尚未出口的刻薄言语都迫不及待地变成了更深层次的渴望。


 


当他的亲吻蔓延到潘西的下颚骨时,潘西突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给那个小柜子上锁,里面放了你尿床的床单吗?”


“不,是给我们家庄园里的狮子狗买的新狗窝。”,德拉科隔着毛衣摩挲潘西的锁骨,“这件衣服太碍事了,你的品位真差劲。”


“每天用发蜡把自己抹的像水貂的人没资格说我。”潘西把他推起来,脱掉了那件高领毛衣。


 


此时距离圣诞节还有四天。


 


04


很多人会认为一些很重要的事会发生在特定的场合,会让人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事实是它们的出现就和魁地奇赛场上的金色飞贼一样,毫无规律,完全随机,当头一棒让人防不胜防。


德拉科并不是什么人生哲学专家,但当他隔着马路看到潘西和另外一个男人坐在咖啡店里时,瞬间就领悟出了这条真理。


 


可能只是同事,德拉科这样安慰自己。下一秒他看见那个男人握住了潘西的手,瞬间领悟出第二条真理:开心的事总是凤毛麟角形单影只,但糟心的事总是成群结队地对你进行连续攻击。


 


站在马路上吹北风,德拉科以三年级时看待从一个拉文克劳男生那里抄来的作业的学术精神,仔细观察着和潘西同坐一桌的男人。他得出的第一个结论是这人太丑了,长得特别像疤头和克拉布的结合体。从第一个结论他推导出了第二个结论,潘西的眼光太差劲了,居然能看上这种货色。风吹得他的脖子直发冷。


 直到他下定决心要在平安夜去医院值班时,他那满溢学术思维的大脑也没反应过来,第二个结论其实是在骂他自己。


 


此时距离圣诞节还有两天。


 


05


平安夜当晚,当德拉科面对今晚的第八个病人时,他再次领悟到一条真理:当你嘴上说选择A但心里暗暗希望梅林会逼你选择B时,梅林总是会让你求仁得仁,在A这条路上一去不回。


他真的没想到平安夜真的会有这么多因为用魔法做圣诞大餐失败而进医院的巫师。


 


等到他处理完所有的病人时,离圣诞节就只有一个小时了。他脱下白大褂,换回原本的黑色大衣,突然感觉到一种心理和生理的双重疲惫。


他一边向医院门外走一边在大衣口袋里摸索着香烟,冷不丁看见潘西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扭头盯着他看。


潘西穿了件很长的大衣,脚下却踩着一双细带凉鞋,鼻头和脚趾尖泛着粉红颜色,假如她没有用这种不共戴天的表情看着德拉科的话,德拉科几乎要开口夸她可爱了。


 


被她这么看着,德拉科突然就觉得有点心虚,但他随即又想起来,这都应该是潘西的错,于是又强装出寻常的样子,咕哝着询问,“我说过我要加班的,你怎么来了?”


“别装了,波特和韦斯莱家的女生在一起时都比你现在坦诚。托马斯跟我说路对面有个金色飞贼一直盯着他看个没完时,我就知道是你了。”


德拉科的苍白脸色里泛出一丝浅淡的红晕,这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有点违和,就像雪地里突然洒了梅子糖浆。


潘西走过来,轻车熟路地从他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钱袋,“他是我同事,我跟他说我有男朋友了。”她又想了一下,把香烟塞了回去,从德拉科的钱袋里掏出几个银西可。“餐厅都关门了,怎么办?”


德拉科把钱袋拿了回来塞进口袋,极力忽略潘西那句话给他带来的短暂眩晕。“去我家吧。”


“你就是嫉妒了。”潘西语气愉悦。


“我没有。”


“你有。走吧,你还来得及请我喝一杯橄榄马丁尼。”潘西让手里的银西可互相撞击,发出金属的韵律。


“我没有。”




他们走出医院的大门才发现外面开始下雪了。潘西突然想到,每年的平安夜似乎都会下雪,这好像是什么约定俗成的烂俗桥段。


德拉科悄悄施了个变形咒,迅速把潘西的挎包变成一把打开的伞,为两个人挡住下落的雪花。


潘西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都要跳出来了,德拉科云淡风轻地解释,“我找来找去,除了你,就只有你的包最没用了。”


“我现在想想,当时为什么要拒绝他呢,我是疯了吗?”


 


此时距离圣诞节还有四十六分钟。


 


06


就算是德拉科和潘西这种善良绝缘体也不得不承认,圣诞节的确有独特的魔力,能让每个人都感受到短暂的幸福。


 


“所以,你最后决定送我什么?”


德拉科懒洋洋地躺在床上,手里拨弄着潘西的耳垂。


“一只活蟾蜍。你为什么不去拆开看看呢?”潘西趴在德拉科身上,盯着床单的纤维纹路。“你送了我什么?”


“一瓶复方汤剂。方便你体会一下长得不那么像狮子狗是什么感觉。我还不想下床。”


“那太好了,你可以用那瓶复方汤剂变成随便哪个魁地奇国家队员的样子,让我也体会一下和正常人谈恋爱的感觉。我也不想下床。”


他们两个人一直在床上躺到中午才爬起来拆礼物。


 


德拉科给潘西的礼物是一支新的速记羽毛笔,潘西给德拉科的礼物是一条她用魔法织出来的长围巾。但拆开礼物并不是他们两个人圣诞节的幸福来源。


 


德拉科圣诞节的幸福来自于布雷斯的脑袋用飞路粉冲到他家的壁炉里,告诉他潘西为了给他选圣诞礼物,连续骚扰了达芙妮三天,让这对新婚夫妻几近精神崩溃。


潘西圣诞节的幸福来自于她趁着德拉科去洗澡的时候用咒语撬开了德拉科上锁的小柜子,意料之中地发现里面堆满了有关圣诞节约会以及预防秃顶的教材。


 


但世界的情绪似乎是守恒的,总有人要为其他人的幸福付出痛苦的代价。


布雷斯圣诞节的痛苦来自于德拉科恼羞成怒地把小柜子里的所有书籍归咎于布雷斯的寄存,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们打包送到了布雷斯家里,还附上吼叫信以确保达芙妮完全明白她的新婚丈夫已经开始担心秃顶的问题了。


达芙妮圣诞节的痛苦来自于潘西恼羞成怒地写了八封吼叫信控诉她作为朋友的失职,其中最短的一封也有三页羊皮纸,达芙妮只好听着潘西的控诉声吃完了圣诞节的晚餐。




“老天啊他们为什么还不分手?”布雷斯捂着耳朵大声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真的要秃顶了吗?”达芙妮不得不尖叫着盖过吼叫信的声音。


“梅林啊当然没有!”


这对可怜的新婚夫妻还不知道,此时距离德拉科和潘西的婚礼,还有七个月零十三天。




The End.




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啾咪~


(我这个人就是写完就想发,完全忍不到圣诞节再发。。。。)





新一年的目标:再也不喝奶茶了

罩四卓:

今年就要结束了,感觉发的lof一半都是为了《寻欢作恶》,好几天都很兴奋,我记得准备出预售的那天兴奋得通宵没睡着,隔壁都麻了(也可能是奶茶的锅,我再也不喝奶茶了)


今天是圣诞节,就让我最后再发一次吧,因为我太幸福了。


 @AXYJORO♛ 第一个要感谢的人是你!axy太太真的辛苦了,封面真的实打实做了三次,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个月,字体也是用AI排的。太辛苦你了!画图的时候每次只要vx看到是你的消息,我点开的时候都会心跳加速,你画的太好看了!谢谢你!


 @月要 腰围宝高考一毕业没快活几天就被拉来肝本了!出稿快,很认真,特别负责!我们大文豪小分队都很满意!想你明年出手书呢555


 @🤔 画家由子考雅思期间一口就答应下来画本,我真的猴感动!画的也好,我们俩简直心灵相通!


 @种藕霸的阿任 漂漂亮亮可可爱爱的阿任,今天我各位家长来我这视察,专门把你的图拍下来跟我说好喜欢哈哈哈!


 @细金豆荚 我们也认识有八年了吧,其实你不管换几个马甲,我都能认出来你,因为你天下无双!去年你一回来就爆个高产,今年三次元忙成狗居然还能三天搞定一篇,《世纪之书》我们两也是全篇改了三次,我返给你你再返给我,就像踢皮球一样,最后终于踢出来了我们都满意的皮球。这个比喻不好听,但踢皮球确实是很辛苦的事情,所以还算恰当!你对我特别好,我心里很很很感动,你校对的精准,真的让我怀疑你是教语文的不是教数学的!我发给虫我们深夜叹服!另:你永远是我心里dp文艺向的标杆,正经出版级别的。


 @酥山 我记得我们俩那天吃火锅吐槽完别人的本,然后我们加个了虾滑,然后我说“我今年要出,你给我写一篇吧”,再然后锅就糊了。因为我们吐槽别人太起劲忘了加汤,我以为那是个不好的征兆,但事实上你写的很快,7.31就交了,因为我以为我八月就能搞定,没想到到了12月。酥山真的很好用,所有想要G文的人都来找她,准没错。亲妹妹压榨起来绝不手软。



特别要感谢的是这三位,我第一次出本向这三位请教了太多


 @氯 给我排版的大好人,我收稿子拖了太久,正好赶上你最忙的时候,两天就睡两个小时还给我排完了!唉!其实到最后我都拖累了,你还对我说我第一次出本想了这么久不能马马虎虎…从三次到二次,你帮了我太多,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要感谢你的也不止这一点。爱您!


 @Peanutbug 我的恩人,救我于水火之中!对我最好的人!一直给我出谋划策!给我剪本宣,还给我排字,安慰我批评我表扬我嘲笑我,太多了,我心里感激,真的像天使一样,再说就肉麻哩!


 @Garious 你说别人勾搭你都是为了骗你产粮,但或许正因为我是纯粹对你个人崇拜,才导致成功的骗图骗文了吧。听我讲了一年出本的事,还给我临时当救兵作图,你在我心里特别了不起,每次想到你我都觉得自己应该振作!新的一年我希望我们四个都开开心心!我们早睡永生小组永不言败!(今天是个例外)


感谢一个不愿意告诉我lofID的朋友,帮我呕心沥血校对,成了世界上唯一一个看谬论和ppbxs不感到开心的人(因为太长了)


还有即使我日日播报,至今仍不知道究竟销量如何的三位热情太太:


  @活見鬼 一直听我讲了很多负能量,但还是支持我,虽然你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我打了巨款,但还是希望你尽快更文!


 @夹可爱 作为全球写德潘字数最多的人,夹聚聚写的太好了,我想到我是世界上第一个且当了几个月内唯一一个看完ppbxs的读者,我就觉得浑身散发荣光,真的太好了,太甜了,我看得口水流!多的话不讲了,一个月后我把万字长评献上。


 @花轮joshua 我们认识八年多了,你朋友圈说想做的事情永远不会晚。其实你在我心里特别好,我很崇拜你,虽然你写了文从来不发,我求你你才在vx上给我看一点。画了图也不会发,你好像从来不觉得自己写的有多好,但我还记得初中偷偷用打印机打了你的文,放在枕头下面。今年你辛苦了,活见鬼明里暗里都说我在压榨你,但我没有一丝愧疚反倒很高兴。那天你问我什么时候出,我说快了快了,真的拖了太久了,你说你不着急,就是怕小朋友们着急。那时候大概21点,我刚下班出地铁,还没吃晚饭,饿过头了也不饿了,马路很宽,很奇怪,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才是小朋友。八年好像一瞬间就过去了,我们也终于胜利了。我记得很多年前的冬天,你在贴吧做IDcard,你对我说,好像贴吧只有我们两个人,但是你不是很在乎,我也不在乎,因为我们各占了二分之一的兴奋。至今仍是如此。明年一定会再去看你的,我真真切切地祝福你!




最后其实最该感谢的还是各位金主爸爸!谢谢你们的支持,我们本来是抱着自娱自乐的心态做合志的,但结果出乎意料受到了这么多支持。


我拖了很久,很愧疚,谢谢你们的包容,我特别特别感动。出本很麻烦,没有经验,而且我本来就是能力不足,只有热情的人,我做事不靠谱,很惭愧,甚至连一对钥匙扣都只发了一个(请只收到一个钥匙扣的速来联系我补发!!)


在出本的这半年里,很多次我都给朋友说过不该出本,后悔出本,自己能力太不足,在发本的那几天,也一直很担心收到的人会不喜欢。


但你们的repo我真的开心晕了,我想到你们喜欢它,我就特别特别激动,这几天睡前看到repo感觉自己幸福地晕乎乎,一点也不后悔出本了,你们的喜欢太太太值得了!感谢x2019!




关于《寻欢作恶》我发了太多条lof,也一直犹豫这条要不要发,我的前任粉头哲良说可以发,她见过很多人发完本会发感谢的话,并且暗戳戳说还有多少余本。我说我不是那种会小结完说自己还有十本余本就算余本都没了也可以把活见鬼和酥山的本寄出去的人。(不是卖不完,我专门多印的,这句是给明年看到的人说的)

我在本里新写的内容有一篇《谬论》番外,给夹可爱《大文豪》的校园番外,一个5k字雌雄双煞AU《天谴一对》,一个12k字童话AU《豌豆公主与彼得潘》

感谢买本的朋友们,暂时没有想把这些内容网络公开的计划(应该起码一年内不会发lof)

说太多了!真的感谢!幸福!

【完结/伏黛】点绛唇(完售放出)

乔袖:

“他这一位太太,四时的风与雨都得在唇齿里细细地嚼了。


初冬的雪与春末的花,和他那一丝微不足道、黯淡复杂的情意,都能写成极浪漫的铺陈。”


非常感谢诸位,这本突然爆肝赶上cp20的敲冷门小料不可思议地一天完售啦。求得主催同意,我把全文1w4k字放在LOF和微博,欢迎评论交流么么,也欢迎拿到小料的姑娘repo,喜欢的点个兹词,拉郎安利不好卖hhh


螺旋双线结构注意。红楼倒叙,伦敦顺叙。


“她”全文指黛玉,“他”全文代里德尔。




文/乔袖




1、斜风细雨不须归


日已过午,她早唤着紫鹃将帘子放下来,因在孕期,少女时不耐暑气的荏弱也未免懒懒浮出来,瓷白的脸熏了石榴的红,如今在自己家中,却不防叫旁人笑话。


“夫人,午膳摆好了,可是今儿老爷出门前吩咐下的菜色呢,真真没话说。”


前头丫鬟一叠声地通报过来,汗湿的鬓发贴在脸颊上,实实在在吃了她手里白绢扇好几下,顿时千恩万谢大呼凉快。她自己素来就是个离经背道的,手底下的丫鬟各个俏生生,外边人不免有些笑话,道她迟早漏人到了枕边邀宠,她却不在意的很。


她的那个夫君呀……


一时间浮思蹁跹,她执扇轻笑不语。紫鹃向来是个识眼色的,早上前报过菜色,新腌的玫瑰酱拌上甜蜜蜜的果脯,故乡的芡汁淋过爽脆脆的时蔬,倒是难为他一番苦心。她在贾府也算得尝遍山珍海味,因贾母等老人喜好甜烂软食,却不曾有出嫁后的半分胃口。


“老爷呢,不回来么?”


她任由丫鬟扶着,缓缓绕过抄手游廊,一眼瞥见小院新搭的秋千,几瓣落花如洇。


“怕是不回来罢。”


饭后飘起了丝丝绵绵的细雨,挠得她心头作痒,隔着竹帘,影影绰绰,只瞧得院中花树,摇落一地绿蜡红玉,到底是孕期不该多耗心思,却又禁不住天生一股痴意,执起笔来。


香炉里不知何时点上了袅袅的冷香。


他从背后拥住她。


夏雨的凉,成年男子的热,海棠花的甜,药材的苦,混杂如一场昏沉繁芜的梦。


“今天还好么?”


他向来是这样神出鬼没,有时候,她觉得他那过分深邃英俊的面容,配上常年一身冷峭乌衣,活像从哪个话本里钻出来的百年老鬼,却没出息地来勾她的魂。


“我是哪个牌面上的人,让日理万机的老爷这么费心思地来问?”她不自在地酸了句,却未挣脱他的怀抱,连手里的笔都握不稳了。


他低低靠在她耳侧笑,乌发都垂落在她眼前,摇来晃去。


“你早上瞧见了么,院子里新搭的秋千,我买下这栋宅子便预留了那么块地方。往后我们的女儿生下来了,你带她在上面荡多好。你若是喜欢,也可以自己去顽,对了,这几个月可不许胡闹。今儿是我多耽搁了些,往后我将药堂的生意停一停,只陪你在家里歇着。”


“瞧这话说的,我原是这么没规矩的人!”她啐了一口,却不免有些心动,半会儿才诧异地想起一回事来,“又张嘴就来,你买这宅子,才多大年纪呢。”


却叫他取了自己手上的画,不甚在意地描补道:“年少慕艾,我自然是许多年前,就想娶林姑娘啦。”


他祖上有些洋人血统,说汉话总有种说不清的味道,只不过比她念洋文稍稍好些,唯独说到林姑娘这三个字的时候,极深情又字正腔圆,慢悠悠又别具风情,那一点来回兜转的用心,总让她不敢细想。


“这又题的是谁的词?我瞧着像个姑娘家的。”他抽了袖中帕子递给她。


“你又知道词了,”她吃吃地笑,拿了帕子擦手,“本朝男子惯作女子苦吟,自比闺阁怨妇也有不少呢,不过这一首点绛唇,倒确实是李易安的。”


他挑眉。


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


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2、 画图省识春风面


他第一次遇见她,其实是在多少年后的事了。


倘若人命中注定要趟过苦难的河,那他的命中注定,也太过漫长和蛮不讲理,不同于旁人历尽辛苦后的意气风发,每一块曾磨破他赤裸脚心的石子,都叫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只敢说,他如今的野心,对得起他所遭遇的。


他的太太遇见他的时间点,实在不算好。不是传记电影里絮絮叨叨里的第一道光,也不是某个大人物临终前突如其来的拯救,就好像只是一个平淡无奇的清晨。


大不列颠的空气一如往日的阴湿,他推开图书馆的门,魔杖末端散发出冰冷的光。


她唇色浅淡,如故国的雪。


“您也能看见我么?”


蹩脚的英文,他想。不过是哪个外国幽灵,生得很弱不禁风。笑起来还有点味道。


“是的,女士。您好,不知怎么称呼?”他慢条斯理。


故事就此开始了。


A boy meets a girl,像所有俗套的旁白,她坦然大方邀约,他从容自若应约。


高瘦的少年执着魔杖站立,深墨绿的衣袍翻滚成无边晦暗,眸色如夜,面孔苍白,在他的童年时代多余无用的英俊,成了他成年后处心积虑利用的伪装。


越是弱小,便越是隐忍,仿佛啄腐食而生的贪婪鹫鸟。


而少女足尖轻点,披帛飘飞,仿佛触手即化的初雪,毫不设防地落在他面前。


真是好天真啊,幽灵小姐。


梨花白的八幅衣裙,乌腻的披肩绾发,于时光中施施然沉淀的静谧神情。


他从没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孩子,但事到如今,皮囊于他而言,区别总不太大。


而这一幕,他也总以为自己记得很牢,事实证明他对自己总有错估的时候,后来上课无聊在笔记本里画素描时,却连大概轮廓也画不出,只好攥着羽毛笔冷嗤。


他侧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不赞同地看着自己摸鱼的少女。


算了,他那么想到。开始总不会是最重要的,此后的每一天……




3、十年踪迹十年心


成亲后她一直没有消息,因父母在子嗣上便有些艰难,倒也没有多在意,他更是毫不担心,说出了什么没有孩子,只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好之类相当石破天惊的话,她笑得仰倒,打发他快快去找一本小学才念的注释来看,可别成日里颠三倒四引用,心里却不由舒坦许多。


虽夫妻二人浑不在意,他们头上又没父母长辈做主,府中下人更管不得他们去,奈何人生尘世,必有个关心则乱的闺阁好友,催了她一同上香去,明面上是说是给家里长辈祈福吃斋,背地里求的却是送子观音,她只觉得好笑,以春困为由拒了,耐不住那人几番来请,才回了帖子叫她放心。


她嫁了个贴心的夫婿,不至于在路上吃灰,下了轿子才最是煎熬,数百阶的台阶蜿蜒上青山的背面,巍峨佛寺如弘光矗立在视线顶端,肃穆劈开天色混沌,这一路与其说他扶着她,不如说她靠着他,极其伤风败俗地慢慢爬上石阶。


背后总有些若有若无的探视与嗤笑。


从来是不兴老爷陪太太来参佛的,这世间最讲三从四德的女人,无非是将自己心爱的男人,推入汹涌宦海,推到两不相识,相敬如宾才算数。


至亲至疏夫妻而已。


她的离经叛道一脉相承,从她的母亲将她充作男儿教养,她的父亲将大半家产托付于她伊始,到遇见了他,便一发不可收拾。


她听见他轻轻叹气,又捏了捏她的手。


自她下嫁给他以来,这府外的流言从曾经巡盐御史的嫡女嫁给了不值一提的白身,演变到这面容妖异、祖上混血的洋人,怕是生不出什么好儿女,生下来多半也是面容狰狞、金发碧眼的小孩。他如今白手挣下家大业大,这京城中泰半大户人家的生老病死都要仰仗于他,偏偏这些无知妇人,看不得小两口的富足日子,还要一逞口舌之快。


“你想要诰命么,比这儿所有女人加起来还要威风的。”他低声道,漆黑深邃的眼眸里全是诱惑,和一丝死灰复燃的野心。


她大概从不知道,她纤弱的手里,牵着一头野兽的缰绳。


“……又开始说胡话了,”她拧眉叹道,“人之一生不过百年,我要你拼了命去挣那些虚名做什么。多少过眼繁华我没见过,现如今我知道我自个儿活得快活便够了,那些……倒也是可怜人。”


意料之中的回答与阻拦,合情合理的善良与潇洒,他却听得心满意足。


如此,让这些长舌妇回去后生个小病小灾便够了。


她上了香,辞别故友,打算折返,不料厢房里钻出来个小沙弥,说是方丈有请她家郎君,好讨教施主些许问题,她瞧见他的脸色不好,倒是少有地刚强起来:“你不高兴便不去罢,我本来就是不常来佛寺的。”便打发紫鹃给他两个金锞子。


“无事,我会回来的。”


字面上的意思渗透出无尽的恐慌,她的心如同手中的帕子一寸寸拧紧。


他回来的时候是在黄昏,瞧见久候的她便挑起淡淡的笑,冷峭乌衣沉浸在血色落日中,如一块冥顽不化的碑,上面一字一句刻着对她的许诺。


十年之间,她从未错信。


“傻姑娘,这又怎么了?”他不解其味。


她不知为何眼中一热。




4、误人枉自说聪明


她教他的东西,零零碎碎,埋在记忆深处,挖出来总连着些淋漓血肉。


“亲爱的,你的名字太难写了。”他漫不经心感叹道。


于他而言,一门陌生的东方语言用处并不太大,用来讨好这个幽灵小姐还有几分趣味。


她原来叫林黛玉。


还有,幽灵也能害羞吗?


他微笑看着她满满涨红了脸,透明如雪的容颜又浮上新鲜覆盆子的红,却又不禁开始遐想,若是生前的她,又或许是怎样活色生香的……


打住。


危险的念头烟消云散,刻薄又爱害羞的幽灵小姐却不依不饶:“你得叫我林小姐,不成不成,我是西洋话念多了,在外祖母家,旁人都是喊我林姑娘的。”


这是有多拔苗助长,他还没学会写林黛玉这三个字,就得跟着她一板一眼地学林姑娘这三个字的发音。


林黛玉太冒失,林小姐太生疏,唯有林姑娘,才能在舌尖绕出恰到好处的暧昧与矜持。


嗨呀,她又害羞了。


怎么会有这样可爱纯情的女孩子呢,东方古国的教育竟是这样的么。


他很少从她口中套出她的过往,迟到的好奇心便越发浓烈,在霍格沃茨,只要用心,他总能查到他想要的,做完课业还有大半的时间,而他又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对着姑娘这个发音翻来覆去研究了许久,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隔天在图书馆兴冲冲唤了她一声,满意地瞧见她淡笑飘来。


“我听说姑娘这个词,在中国是形容没有结婚的女孩的,你生前是没……”


她的透明的身影却忽然变得摇摇欲坠起来。


原来,幽灵也会流泪吗。


莫名的感觉变得缓慢而迟钝,他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聪明和狡猾,何时竟变成了他最不屑的莽撞和大胆,仅仅为偷窥一点旁人生前的痛处而手舞足蹈,以至于让她亲自教他领会覆水难收、自作聪明这两个词是如何写。


若是曾经的他,至少有更多的试探和引诱……


或者他根本不会对一个死透了的女孩的故事感兴趣……


“抱歉。”


他很少有一般年轻人恼羞成怒的情绪,说道歉便会等到她原谅为止,话虽如此,找回她还是花了不少的时间,一个大部分人都看不见的幽灵要刻意躲开他,实在是令他伤脑筋。


曾经得意的——只有我拥有,只有我能看见,只有我能交流——的情绪,荡然无存。


……该死,到底是谁令她那样难过。




5、满船清梦压星河


江河多情,人世温柔,春夜识趣,星汉解语。摇晃的波光拾起一把一把晶莹,对岸的渔火燃起一簇一簇朦胧,这原本是她在诗文里才听过的词句。


至于她没听过的新婚旅行在他嘴里也必要的很。


原先少年时在江南,多不过在府邸里乘船游湖,后来进了荣国公府,更不过在方寸之地吟风弄月,哪里见过这样的天地浩大,胸腹中只有一股澎湃豪气,好叫许多锦绣词章都从笔下拔根长出。


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


她也学积年的江湖游侠儿,烫了一碟酒,捧在手里小口地吃,遥望山海如关,夜风如水,她的长发也跟着一缕缕吹拂飘飞。


她从未这样相信他,不会将她拘束在小小后宅中,会带她去看未曾看过的山和水,会和她一并抛却这世间的繁文缛节,会愿意了解她皮囊下的张狂与风骨。


除了她,这世间还有哪一个妇人,愿意相信呢。


夜里就寝,她仍是睡意寥寥,突然兴起,追着他问有没有自己的洋文名字,有的话又是怎么写。


他笑得懒洋洋,将手从被窝里伸过去,似挑逗似无意在她掌心描下几个字,心却慢慢冷下来。


再熟悉不过的几个字母。


他的名字,从不像她那样,寄予了父母的关爱和期望。


他不过是被抛弃在孤儿院门口的……


罢了,他如今抛弃一切来到异乡,也没什么可计较的了。大抵她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如今哄她开心便罢了。


他背过了身,将自我嗤笑的思绪埋入枕头中,酝酿睡意,却听见她忽然披衣而起,听见烛火扑朔绽开温热,听见纸张窸窣摩擦,听着笔尖沾着未干的墨,游走下似是而非的痕迹,听见稀疏春波打落船边,盖过愈发紧绷的心跳。


听见她侧头低笑:


“是这几个字么?我原记不太清了。写得怕是……”


他总觉得听不真切,又觉得一瞬间,脊背都战栗起来,她的温柔总这样令他自作多情,令他误以为他不是一个可怜又可恨的人。


她的字向来是有情致,有标格,就算描几个似是而非的洋文,也尽了自己的心思。


“待府里的事情打点妥当,我们亦可动身前往你说过的那些地方,不过是乘船罢了,有你在身旁,多远我也……我想,你总会想看一下看你的家乡罢?”


“对了,你还没教我这几个字怎么念呢,我想兴许是和你的汉名读音相近?”


她似嗔似喜,细细的眉,淡淡的眼,薄薄的唇。


他忽然吻过她。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他醉得太过厉害,大抵有一生一世那么长。




6、鸾篦夺得不还人


年少无忧无虑的时光总过得很快,许多人的一生只有两件事,恋爱和死亡,除此之外,跟这世上大部分同类并没有什么不同,无论巫师还是麻瓜。


他的人缘一向很好,在斯莱特林亦或霍格沃茨校内都是如此,身为学生会主席偶尔还会收到一些学长学姐的婚礼请帖,出于交际的目的倒也不会拒绝。


“你又收到请帖啦,那么,你成亲,不,结婚的时候我也会去的。”


可是,他却实在难以想象自己结婚的场景。他发自内心地厌恶将自己生下,却又不负责任的那对混蛋夫妻,以至于对婚姻关系和未来子嗣都难以乐观。


“不知道里德尔先生会找什么样的妻子呢?”


兴许以他的警惕心和虚伪内在而言,没有一个女人能真正成为他的灵魂伴侣,他绝不可能向任何一个存在潜在危险的人敞开心扉,哪怕是自己的枕边人,天知道这些女巫嘴里藏着什么古老的恶咒。


“我还真的是颇为好奇,你们这儿的婚礼是什么样的。我……曾经的朋友不多,也就见了表哥的婚礼,隔着院墙,听过吹锣打鼓的声音,想来是很热闹的。”


原来是她那个表哥。


一个只懂得在女人房间里厮混,和她许下盟誓又别娶她人的软弱男人。


所以这世上的家庭,婚姻,爱情,统统是一堆垃圾。


他慢慢抬高了手里的魔杖,以一个所向披靡、主宰生死的姿势。他感觉到手臂伤口溢出的血液慢慢凝固,无边的孤独从四周拥抱了他,可是他享受这样的感觉。


或许他本来就应该生活在这样的感觉里。


俊美青年如夜枭般优雅降落,这位死亡公爵的华贵黑袍翻卷,无边噩梦也如期而至。


他的咒语念得自然很有风度。


一声惊天巨响,染血的白鸽慌乱飞舞,就像麻瓜小说里夺命的枪声,却没有一丝硝烟的味道。他的信徒们满意地舔了舔唇角,疯狂涌进无知的羔羊群。


他面带宽恕微笑,大步踏入婚礼现场。


乐极生悲实在是抱歉。


踩烂鲜花,击碎装饰,他看也不看可怜的小腹微突的新娘,任血液渐渐湿透袖口,心里感到腻味。


终于在瑟瑟发抖的新郎口中得到答复。


男人说,放过他,他可以不和这卑贱的女人结婚,带领家族投靠公爵先生。而女人尖叫着扑过来,抱紧了青年的裤腿,发誓自己可以效忠他,以超过自己准丈夫千百倍的忠心。


原来纯血的骄傲,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孬种,说的他跟要抢婚的莽汉一般。他厌烦地给了他们一人一记不致命的教训,离开现场,洗净手指,包扎伤口,换好衣服。


他摘了一朵美丽的鲜花,用拧过巫师脖子的手,温柔地把它捧在另一个女孩子面前。


“我今天参加了一场婚礼,不过也没什么意思。”


“真的,真的,这次不能带你去,下次吧。”


他眯起眼睛回忆道,忽然有了一个绝佳的主意,“嗯?你会不会想穿一穿婚纱?就是你们那儿的凤冠霞帔?”


“你穿一定很美。”




7、明朝深巷卖杏花


她及笄不久,就又守了外祖母的孝,他好不容易把她从贾府捞出来,等了年余,才把人从那条街等到这条街来,当然背地里等的年数,又不知道是多少了。


原是多少抬嫁妆从扬州运出来的,现今还物归原主,多少家具首饰,多少压箱银两,不违制地装出来,实在是让他花了一番心思。江南林家积年的富贵,竟让看惯喜事的京城人又着实地吃了一惊,少不得有许多闲汉,盘算着旁人的家产,还惦记着他貌美的娘子。


咿呀,这说的可不是她那表哥并一竿子糊涂亲戚。


她坐在轿中,一双手绞着帕子,面上敷着厚厚的粉,笑没力气,哭也没力气,后悔端着架子,没听他说的带些点心在身上,却又无理取闹,恨上了那个急着娶她过门的坏人。


她没有娘家兄弟来,江南来的族老堪堪帮衬着,他家里更是人口凋零,奈何贾家如今自身不保,只能草草把她嫁了,不知今上是动了什么心思,忽而以抚恤遗孤的名义给她厚厚加赐了一番,比旁的国公府小姐还气派三分,倒气得中风在床还在相看儿媳妇的舅母愈发口歪眼斜,暗地里手抖脚踢发了几回狠。没奈何贵妃早去了,家里鲜花着锦的日子已过不得了,她成亲的费用没在公中扣,原是在她舅母的心上动。


想起舅母防贼一样看管着表哥,她便只作噗嗤一声。


下了轿子,扶她的人却没规矩得很,黏着她便不放了,二人携手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过深深的庭院,拜过天地与高堂,终于松开了手。


“你是我的啦。”


她听见他嘀咕道,当真是恬不知耻。她却不由也微微笑了起来,险些吃进自己的口脂。


婚房里早摆好了各色小菜,都是有寓意又下饭的,照顾她的脾胃,下人早尽数热过一遍,只站着伺候着新妇吃了,她才有了几分嫁去旁人家的怯意,动了几筷子便不肯再用些,心里感念他的体贴,只倚着床,默默地等他来,又睡着了一回。


没有令新娘子饿到不支,在洞房突发旧疾,呕血昏倒也算可喜可贺。


头一遭当新郎官,他在外头有样学样地招呼旁人,因着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的模样,倒叫人识得新郎官风度翩翩的好模样,对二人门不当户不对的议论也少了许多,说什么女才郎貌,总之是灌了他好几杯酒,才肯放过他。


没有令他忍到耐心全无,掏出魔杖一通挥舞不可饶恕咒实在是人间大幸。


她和他的故事,背地里多少暗涛汹涌不提,表面上是最波澜不惊的。


原是芬芳开尽好时节,人和花都配作对,翌日清晨巷中便起了杏花儿的叫卖声,识情知趣的姑爷早吩咐下人买了一篮子来,与新妇娇嫩清丽的脸庞正相称。


“嗳呀,你别替我画眉,歪歪扭扭成什么样子。”


“发髻也叫紫鹃梳便好,你这人可把我当洋花瓶插花了么。”


她娇声娇气,一把将他推开。


原是不好照搬诗文里的典故吗,他颇感失望,忽然看上了妻子淡粉的唇瓣。


“那我给你抹口脂罢。”




8、万事倏然只有棋


所谓入乡随俗,林姑娘念念叨叨的围棋在霍格沃茨是不能下的,在他的一手策划下,她新近迷上了巫师棋,每每等他闲下来,便颇不好意思地飘到近前,含羞带怯地看着他。


偏偏她已经是穿门穿墙穿棋子的可怜幽灵了,若想对弈,便不得不假以人手。


而他灵光一现的坏心眼,如今看来真是罪大恶极,让心里还拘泥着男女大防的她,也屡屡踩空。


在旁人眼里,这却又是里德尔学长一个人十分古怪的左右互搏了。


“我下好了。”


他其实并不计较输赢。


“那我要走这一步,你快帮我下。”


反正赢的人总是他。


观棋如见人,她的棋路倒是从不小气,面上的刻薄不知道骗过了谁去,葱白的手指尖如花骨朵剥开露出的心蕊,盈盈在棋盘上结下前尘与后缘。


“你今年过节也不回去么?”


无需添柴的炉火燃得正旺盛,漂浮着棉花糖的热可可毫无疑问遭到他的拒绝。想喝的人喝不到,能喝的人嫌它甜,这世界上悲哀的事情基本就是这样了。


“你可真是爱说笑,难道要我回孤儿院过吗?”


她对圣诞的来历一无所知,只是将它等同于年节,于是更参不透他年年呆在学校,不与家人团聚的行为,只是她却纵容他的孤僻,更不欲插手他的决定。


“那便好了,和我这个孤魂野鬼一块过罢。”


她衣袖掩口,嫣然一笑。他懒懒后靠,不置可否。


她从来心思通透,冰雪聪明,他却执迷不悟,一再沉溺。




9、元是今朝斗草赢


婚期早就定下,她在阁中做姑娘的日子便也可倒着数了,姐妹们间的调侃总少不得她一份,都道探春姊姊的签原来是替她捻的,再不提和宝玉的那起子事,原也不过只是大人间的试探,她舅母早第一个不同意,还到处说她痴心妄想。


自宝玉被贾政拘去念书——她总琢磨着这中间有他的手笔——这园子里也少了许多胡闹,女儿家之间并没有什么顾忌,如今谁也不会挡了谁的路,更是嘴里面上心头都亲亲热热,好一团莺燕娇啼,桃红柳绿。


见不到他的些许落寞便也被轻轻抹去了。


春深花繁,只等有心人来摘取,今儿姐妹们又定下斗草的规矩,不比武斗,只需文斗,小丫鬟们为着几个赏钱,也笑嘻嘻地伸手捋袖,加入小姐们的无聊消遣中。也不知她的那个未婚夫是如何妙手仁心,她大病一场后,吃了他送来的药,身体反而好了许多,只在园子里转几圈不成问题,故而也不好拂了旁人的意。


小辈如惜春只叮嘱着紫鹃不可偏帮她,大家各寻各的花草,免得叫她情场兼斗草两得意,倒叫众人听了笑起来。


湘云快人快语,先抢道:“四妹妹这心眼,怕是和你林姐姐学的促狭劲,我倒要看看你捉的个什么好草。”这话却是双关。


宝钗脸上淡淡,只出来打个圆场:“如今我们女儿家斗草玩乐,不必总纠缠于此,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惜春谢了她的好意。


李纨这才称是,便拉上邢岫烟一同做个判官,二人笑吟吟在走廊里吃茶,再不管这些小姑娘彼此捉弄,仆妇们也各自私下烫酒吃,多不能猜到这些明里暗里。


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


一时间众人散开,她无心争胜,绕着假山转了几转,才蹲在无人处捡些干净的花儿草儿,摘了几根,却又觉得体乏没趣,懒懒倚在亭柱旁,只寻思着去潇湘馆坐一会儿才好,却不要叫这些姊妹逮住。


“喏,给你。”


他摊开手,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你怎么进来的,仔细冲撞了其他姊妹!”她倒是忘了未婚夫妻不宜见面这一遭。


他扬眉,笑容仍是散漫:“除了你,我谁也不会撞见。”


这话大逆不道得很,她倒是不知道说他自信过头,还是实在没规矩,千般万般责怪的念头浮起来,却还是酝酿出微小的喜悦来。


她原来也盼着与他见一面的。


戏文里说的那小姐游园惊梦,只会了书生一面,便葬送了今生的痴念,尸骨都埋在茕茕青草下。如今他笑意淡淡拈着花儿,英俊眉目温柔如许,专注又入迷地瞧着她,竟叫她也恍然忘记从前教诲,将死生过往都勘破。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见她不回答,他又伸出背后一只手,手里竟又是一团花团锦簇,天知道他是从哪里摸的,连许多不在这季节开的花儿草儿也一并在此。


她总觉得这是个瞒天过海的戏法,又或许他本身就是一个妙不可言的戏法。


“都是你的,赢不了你尽管来找我。”


他眨了眨眼。




10、一霎车尘生树杪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在霍格沃茨挣扎求生的他,便已经是那样神秘又过分成熟,与她们那会儿的男孩子心里想的完全不同,若是说他是玩物丧志吧,他又在正经念书,比她那个混世魔王的表兄不知道好到哪里去,可是他的心里却从来不会有为官入仕以报天恩的想法,她连他未来打算做什么营生都不明白,只有一个她却看得清清楚楚——少年眼睛里的野心和抱负。


只有他以为他瞒得很好,洗干了尘垢才诚惶诚恐来见她。


她总有些心惊肉跳,怕他将人性与良知也一同泯灭,又深感自己背上了道德卫士的包袱,总不好也学她薛姊姊一般,置身事外轻飘飘来一句:


“你最好放下仇恨罢,人各有命,原来也并没有什么可恨的。”


那便连挚友也做不得啦。


如果她没有鼓起勇气,如果她仍遵从着给予彼此自由的许诺,或许里德尔先生就只是林姑娘漫长幽灵生活中的一段插曲,她从堕为鬼魂到流落西方,本就是巧合中的巧合,与他相遇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哪里能算宿命中的冥冥。


可她去找他了。


他昏迷在自己的秘密基地里,工作台上的药水咕嘟作响,从不离手的魔杖弹飞在门口,一派狼藉的场景中弥漫着诡异的灰雾,叫她也十分害怕。


她知道他一定是尝试了什么不得了的禁术,这等狼子野心,在魔法界人人喊打的狂徒,只能算是咎由自取,如果她没有试图唤醒他,如果她能就此转身离开,或许她作为幽灵的余生还会有许多欢欣和慰藉,不会迎来那样落寞的结局。


可她潜进了他的意识里,然后找到了这个孤独的灵魂。


——后来,她说这都是她先动心的错,却不是他的错。




11、江头未是风波恶


“林小姐,你……怎么了?”


她怎么了?


她饮下那杯酒的时候,便知道不好。


公侯府邸,向来是风波险恶,她一介孤女,本没有什么好叫人惦记的,怕只怕父亲当年的政敌,有了斩草除根的念头,又或是握在手里的大把嫁妆,叫人起了旁的心思。


这样歹毒的算计,恐怕连替罪羊都找好了。


盛宴上的欢声笑语逐渐淡去,姊妹们的环佩钗裙也慢慢模糊,她手中的玉杯,轻而易举地坠落,就好比此刻不堪一击的她,再也支撑不住疲惫的身躯。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睡一会儿也没什么罢。


爹爹娘亲先后离他而去,寄人篱下风刀霜剑,她当真已经很累了。


“吁——”


乌衣少年纵马飞驰,马蹄溅起浑浊不清的雪泥,好比一场提前告春的狂风,烧过沉默的广袤野草地,深邃的瞳孔中燃着令人畏惧的怒意。


他翻下马背,深色衣袂掀起强硬的寒冷。


无关人等早已噤声,朱红裙摆让开一条道来,她眠在屏风旁,如旁若无人的莲。


他搓了搓冻得冰凉的手,抱起了她。


再没什么男女大防,他也从来不想遵守那些无关痛痒的规矩,在座的诸位都不得不守口如瓶,毒杀功臣嫡女的罪过谁也担不起,便任由这俊美逼人的少年,抱着未婚妻一步又一步走出来。


心虚的妇人正了正自己的红宝头面,捻起了佛珠,嘴角却撩起自鸣得意的笑。


就算她侥幸逃生,也定不可能和自己的心头肉扯上甚么关系了。


他仰头。


阴森逼仄的青瓦高檐前,少年的发鬓落上令人唏嘘的白色。


冬至的大雪再度倾覆古老的都城,她是这其中最轻的一片,安静地躺在他怀里。


他呵一口气,企图温暖她虚弱的侧脸,只将无边的寒冷与孤寂留给自己。


“不许睡。”他说,听见自己的牙齿都在发抖,只好含混不清地道,“我好几年……从……过来……你不许……不许再抛下……”


半是威胁,半是惊惶。


她的宽容,他的任性,相辅相成了那么多年,又怎么能就此丢手。




她是传奇里的美人,他却不是戏本里的英雄。


他的眦睚必报,本就是数百年后的伦敦,许多人都领教过的。




12、料团圆、此生已稀


那一场黑魔法事故后,他们的关系亲密了许多,这是她未预料到的副作用,此生已了,人鬼殊途,她倒不是恐惧灵魂的绑定带来粉身碎骨的效应,却只是单纯地害怕着他越来越温柔、越来越真心、越来越沉迷的笑容。


这是何其荒唐。


他的怒意在某一日来得毫无道理,急于阿谀奉承的手下都不敢上前,战战兢兢地缩在公爵的府邸外,她却须得乞讨他的恶感,自然是赴汤蹈火般凑近,倾听他癫狂不欲为外人所知的呓语。


“你绝想不到……”


他将工作台上的堆积纸张通通掀下去,澎湃的魔力使得它们又危险地浮动起来。


“萨拉查的后人,伟大的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他的父母……居然是……”


“一个卑贱的麻瓜和一个懦弱的女巫!”


他似哭似笑,狰狞眼眸渗出鲜红的色泽,不惜伤人伤己的怒意中,酝酿着深深的痛苦和无尽的卑怯。他已走上一条不能回头的路,然而这条路中最大的敌手,不是魔法部长,不是邓布利多,居然是他自己不堪的出身。


宣扬纯血荣耀的他,相信事在人为的他,血液里却流淌着这样不能改变的结果。


她默默凝视着他,那是一双在寻找到注视对象前,就已经拥有内容的美丽眼睛。


而他却紧紧地锁定着她,似乎要从她身上探寻到任何一种叫做怜悯,不屑,错愕的情绪。


她义无反顾地飘了过来。


她从不知道超过十秒的对视,对于异性来说代表什么。


她只知道年少时的他,曾经内心也企盼着,自己的父母并不是主动抛弃他,而是迫于形势,最好再添上一个为他牺牲的传奇背景。或者若是在许多年后,他们能并肩携手,带着和蔼又歉疚的笑容,将孤单的他从霍格沃茨接出来,一家人团圆地坐在圣诞节的火炉旁——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父母没有点多余的期望。


就像她总希望父亲能从江南赶来,亲手把她牵出吃人的荣国公府,等到的却是噩耗,也祈求母亲不要撒手人寰,将她留在寂寞人间,最后能穿上的也只有孝服。


那都是,将背负一生、不能忘却的过去。




她第一次也最后一次地拥抱了他,就像拥抱住了多年前那个在孤儿院,被人欺侮却无力还手的男孩子。


一个不带任何多余意味,不算慷慨也不算吝啬,恰到好处的拥抱。


他也只好隔空领会了这脆弱又柔韧的暖意。




13、要重逢、他年怎期


她提着花锄,八幅裙裾逶迤,在桃花纷飞中袅娜穿行,一双软软绣花履,无意踏遍这红尘诸味,踩过他沉浸春光的心上,走出一径零落凄艳的芬芳。


少女缠绵的嗟呀,不知被谁有心拾了去,妥善地描摹在记忆深处,便不再褪色。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念的人不觉已痴,徒留戏外的人好生迷惘。


须知软刀子杀人最是厉害,林姑娘的词句最是摧人心肝。


她听丫鬟通报有位公子送父亲遗物来,猜到是他,仍是怪不好意思,执了袖口擦过眼角,洗漱一番,又将宝玉打发走,全了礼数,才好见了客。


却见他沉吟不语,神色恍惚,她倒十分吃惊。


“你也听见我方才念的词了么?”


父亲临终前将自己托付于他,说是嫁入公卿世家,倒不如知根知底的世交儿郎,更何况还有救命之恩在先,宝玉也曾见过这个林妹夫,道他面容深邃有异常人,措辞言语亦颇为不同,定是夷人后代,只怕不通文墨,与她不甚般配,如今看来,却也并非如此。


嗳呀,她在想什么呢。


“我也听不太懂,只是觉得……十分伤感,颇有些感同身受。”


他说得极为诚恳,嘴唇忽而抿起,垂下浓密眼睫,掩住眸中深重的情绪。


她听着反倒放心,不觉冒犯,又想到他比万千宠爱中长大的宝玉不同,父母不在,二人俱是一般的畸零人,竟又品出了十分的缘分来,眼眶不禁红了起来,忙背过身取出帕子,匆匆擦拭了去。


却未察觉到他眸色渐深,笼在袖中的手指缓缓摩挲。


“这是令尊数年前赠予我的手稿,并一干札记。”


他整理东西颇为用心,就她来看也没什么可挑剔的。父亲的批注仿佛仍在书稿里鲜活流淌,昔年的音容笑貌再度呼啸而来,哗啦啦淌过她的手指。脆弱的纸页似乎在阳光下晾晒了许久,经历了年月的气味居然也变得温暖起来。


她不知怎生去谢他。


另外还有从江南带来的些许土仪,这些便都是身外物了,她再三谢过,也不做歔欷之态,只吩咐紫鹃收起来,他却不嫌事多,重重添上一句,道是不必再将这些东西分给其他姊妹,他来时早就安排下去了,原是人各一份,并无不同,也无需先后挑拣,只她的那一份是另外准备的。


这话又触动了她从前的一桩心事,倒生生涨红了脸,再不去好奇她那份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瞪得毫无力度又别具风情。


他只作不知,忽而转移话题,说起自己打算继承祖上医术,重开医馆并药堂,她虽不通庶务,却还晓得这京城中寸土寸金,和别家有背景的药堂恐怕是抢不得生意,他却笑嘻嘻教她放心,说是馆中多售卖什么成药,和现今的杏林手段并不相同。至于医术,他更信誓旦旦起来,说是旁家不能治的,他都有本事治好,早教王孙公子都俯首,贫家巨富俱拜服。


那一番气度,当真是比她见过的少年郎君都要耀眼夺目。


而她除了信他,又能如何呢?


大不了他若是出了纰漏,她拼上身家为他周全。




14、可怜无定河边骨


他偶尔会梦到从前的事,以及那个难以容忍自身污垢、行事激进的他。


虽然早放弃了钻研魂器,但是其余禁忌黑魔术他却从来不曾放下,要跟成名已久,魔力浑厚的白巫师对抗,就绝不能光靠着手下这些酒囊饭袋或见风使舵的贵族。


战火在魔法界意外点燃,两方火拼程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估,年轻的他有些后悔过早反动这场清洗,却又不得不用比老头子还有欺诈性的骗术取得中间派的支持,旧址已经不能再居住下去,他来接她,是在一个平淡无奇的黄昏。


是的,他来接她,或者说只是告诉她新居的地址,多日未曾回到故居,他从不曾料想,只能和他交流的幽灵,在被他抛下的时光里,遭受了如何的孤寂。


她不能翻阅书籍,只能在旁人背后怯怯地看。她不能下棋娱乐,没人能帮她指挥轻飘飘的棋子。她甚至不敢走出家门,怕不能再回到家中,让他方寸大乱。


她却不曾诉苦,只是跟在他身后,笑容浅淡而模糊。


意识到绿光涌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躲避,他听见一声尖锐的“Avada Kedavra”,笔直地指着他,身后的叛徒露出狞笑,仿佛已经见证了不可一世的黑魔王的陨落。


他怎么能甘心!


灵魂被疯狂撕扯,过量的非人痛苦几乎让他失去理智,他如被宽恕的野兽,咆哮着向四周射出一个又一个恶咒,直到魔力耗尽,直到周围都变成一片死寂,似血的末日黄昏,注视着一片不会说话的尸骸。


死去的人却不是他。


他乞求地看向淡淡含笑的女孩子。


他的手一如从前,无数次,于事无补地穿过了她的手。




15、犹是春闺梦里人


相认是在她与他第一次相见不久后的事情,两家本是世交,此番他途径江南,前往林府拜会,林如海得知他不日也要上京定居,忙写了一封信托他带去,心里盼着他对家中的娇娇女略微加以照拂,他求之不得,自然是满口应下,在江上却已错过她一次,紧赶慢赶才追上她的马车,险些再一次失去她。


前往荣国府的路上,她的马车从山道中失控。


她被身旁的丫鬟推到一旁,只好绝望地抓住了厢壁,只觉得尖尖的指甲都要掐断,一时间天旋地转,只觉得三魂七魄都不在身体内。


尘沙飞溅,一个声音从背后赶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温暖。


“林姑娘,伸手,抓住我!”


他这么说了。


她却顺应直觉,向素不相识的少年伸出手去,嫩白的手心有被摩擦出的暗红。


披帛飘飞,足尖轻点。


少年紧紧握住她的手,仿佛握住此生所有。


他终于稳稳地站在了悬崖边。




16、我辈情钟、匆匆相见、一笑真难得


他后来去了许多地方,去过她的故乡,却没找着她说的家在哪里,他抚摸过战争后的断壁残垣,却没路过她写下的绿蜡红玉。


她的家找不到了,他的家也不会再有了。


兴许从一个流浪百年,记忆混乱的幽灵口中去证实某种真实,本就是荒谬不过的事情,比昔日的黑魔王,怀念一个过世多年的女孩子,还荒谬一百倍的事。


这种孜孜不倦的荒谬,让他不至于被她抛弃。


他不肯谅解她的魂飞魄散,始终觉得她仍在身边,只是他再也没有看见她的能力。


人但凡降落于尘世,就必须在失去与得到的平衡中学会生存,他还未厘清自己所得到的那种惆怅和动容,就已经在一无所知中失去了她。


这也未免太不公平。


在回到伦敦的月台上,灰雾弥漫,他处变不惊地看向指着自己的魔杖,以及魔杖口射出的阴冷光线。


他试图从回忆里搜索出冗长的咒语,而它们已经不能给予他任何安全感。


在如今这副苍老平庸的身躯中,他再一次回想起那个清晨是如何的命中注定,在寒冷的洪流中,他推开门,她转过身,他掏出魔杖,她飘到身前。


阴冷的光线隔开他们二人。


少年与少女礼貌地交换姓名,从未意识到一个百年前的幽灵和一个能看见她的人类交谈,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灰色的雾气里,涌出一种奇异的困倦感。


“……Imperio!”


在这退无可退的决斗瞬间,他瞥见激射而来的夺魂咒光线,忽然出神。


他是绝不可能承认自己会失败的,所以,也只是想想罢了。


现在的他垂垂老矣,再无英俊容颜,强健体魄,风趣言谈,若就此消逝,堕为鬼魂,记忆里依旧年轻,依旧貌美的她还能认出他吗?




她一定会的。




终、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十岁那年,她怀揣丧母的痛楚,孤身上京。


乘船行经江上,恰逢鹅毛大雪,入夜她不知为何心中一动,披起银灰鹤氅,吩咐丫鬟提起灯盏,捧好一应手炉,撑伞走出舱外。


夜深如海,她却一眼就瞧见他。


立在对面那艘船头,认不得长相衣着,说不出姓名籍贯,仿佛流浪了无数岁月的少年,眼中笑意狡黠,神态宛如某种栖息在灰暗中的隐忍鹫鸟。


他只朝她眨眨眼。






Ft:


这里是揭棺而起的乔袖_(:зゝ∠)_第一次接触伏黛题材,有一丢丢紧张(捂脸)十分感谢主催太太给我抒发对这对西皮感情的机会。


总之如果能看完的话(感恩比心)大概能明白这是一个双线故事,红楼世界的部分是倒叙,HP世界的那半是正叙,基本是糖刀糖的完美HE(?)这里面也埋了一些暗线,比如魔药课O的里德尔先生是怎么通过成药制霸京城药堂,王夫人的结局,里德尔先生背地里的一些势力等等。如果还有什么疑问的话,欢迎来敲微博@毕竟乔袖是多动症 啾咪!


最后一个小彩蛋,文中没提到里德尔先生的中文名字,私设里是汤慕礼w






有开头一小段本来是小料里的,此处删去,热血上头写完,最近重读感觉十分不妥。